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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山上的那束光

更新时间:2026-03-11 浏览量:

【引语】当九十多岁的蔡大爷在街头紧紧攥住我的手时,时光仿佛倒流回三十年前的那个清晨,八个村民肩挑背扛着我的全部家当,沿着陡峭山道走向云端之上的班达小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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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深秋,我受邀来到理县下孟乡参加一场婚礼。乡间的街道熙攘热闹,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气氛。

从街头到街尾,招呼声此起彼伏:“夏老师,‘回来’了!”“夏老师,家里坐!”一张张被山风雕刻过的脸庞洋溢着纯粹的笑容。班达村九十多岁的蔡合廷大爷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,说道:“夏老师,我们快30年不见了……” 这句话,像一把钥匙,瞬间开启了记忆的闸门。

时光呼啸着退回到1996年8月。

云端上的校舍

那年八月,我从上孟乡调到下孟乡的班达小学。报到那天,班达村委组织了八位村民,天不亮就下山来接我。在下孟街上,我买齐一个月的大米、挂面、油盐酱醋,村委为我备好了崭新的锅碗瓢盆。连同我的书籍衣物,这些“家当”全要靠着老乡们的双肩,背上那座理县孟屯河谷的高山。

班达村,是下孟乡最高的村寨之一。老乡们体恤我,抢走了所有重物,只让我空手跟着。一位老乡打趣道:“估计你很少爬这么高的山,今天空手上去,只怕也得累趴下,躺上两三天。”

起初山路蜿蜒,尚可应付;越往上,道路越是崎岖陡峭,路旁林木参天。不到二十分钟,我已汗如雨下,气喘如牛。队伍不得不走走停停,乡亲们便一路给我讲寨子里的趣事。三个小时后,终于抵达位于“中寨”的班达小学。我的裤管沾满灰土,双腿灌铅般酸痛。

校舍简陋得令人心酸:一座两层木楼。上层是我的宿舍,单间,一床、一桌、一铁炉;门前狭窄的走廊上,已堆满为我准备的柴火。下层两间,一间是村活动室,另一间便是教室。教室地面用石板铺就,凹凸不平;黑板油漆斑驳脱落,村负责人承诺尽快刷新。师生共用的厕所远在五十米外的地角,用边角木料钉成,仅容一人侧身而入。

这里,便是我工作和生活的全部天地了。

一师一校的“动静艺术”

班达村当时仅30余户,190余人,环境闭塞,经济滞后。日常交流都用嘉戎藏语,这给汉语教学带来了巨大挑战。

开学第一天,我就遭遇了“下马威”。面对一名一年级预备生,我的提问如同落入无声的深谷,他要么一言不发,要么在藏语中夹杂零星汉话回应,眼神不断向旁边二年级学生求助。最后,我不得不请来二年级的“小翻译”,才化解了这场尴尬。

这是一所典型的“一师一校”村小,复式教学是常态。我独自面对一年级、二年级和预备生。课堂是门“动静搭配”的艺术:给一年级讲课,二年级就做作业;给二年级讲解,一年级就做练习。每天,语文、数学等各门课程都要在这间教室里轮番上演。我的备课,必须“点多面广”,花费数倍于普通课堂的心力。

艰苦的环境,语言的壁垒,繁重的任务,曾让我倍感压力与苦恼。

柴火、年猪与开山锄

然而,淳朴的民风与厚重的尊师之情,很快融化了所有艰辛,给了我无尽的力量。

村支书刘龙清在村民大会上郑重地宣布:“夏老师教学特别认真,对我们山里的娃娃尽心尽力……班达条件艰苦,我们一定要关心老师的生活,支持老师的工作!”

这话落到了实处。每学期的教材、作业本,我个人的生活采购,都由村民王国富义务下山代劳。每每房前柴火将尽,村委一声招呼,班达小组家家户户都会送上一捆干柴。

我更深切地融入了寨子的血脉。农忙时节“请工夫”,晚上主人家必邀我同聚,火塘边,手拉手跳起欢乐的锅庄,品着咂酒,欢声笑语驱散白日劳顿。冬腊月杀年猪,更是我“甜蜜的负担”。链接班达寨和查谷沟的那部老式手摇电话,常常成为关于我行程的“热线”。“夏老师晚上一定来我家!” 这样的邀约接连不断,以至于我常常“犯难”。临别时,老乡总硬塞给我猪血肠、瘦肉……

最难忘的是1997年寒假。我已离校下山,未婚妻却提议:“我总听你说起班达的生活,正好,带我上山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吧。”于是,我陪她第一次走上那条熟悉的山路,前往班达寨。不曾想,返程时突遇大雪封山。一周后雪稍融,我们急于下山过年。家住学校附近的黄正强大哥得知,二话没说,抡起锄头就在我们前行的路上“开道”——陡坡湿滑处开沟引水,积雪深厚处挥锄清除。

手握这份沉甸甸的亲情,我常扪心自问:我有什么理由不拼尽全力呢?

荒地、自考与精神坐标

我把所有心血倾注于教学:平日专注教学,周末便梳理得失、家访沟通、提前备课。在全县学科检测中,班达的学生们屡获佳绩。

个人成长也未停步。在调入班达前,我已报考四川自修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,十门课程已过九门。在这高山之巅,我挑灯夜读,完成最后冲刺,终于取得了大专文凭。

校园角落有一分不到的荒地,我开垦出来,尝试种点作物。首年种大蒜,因施肥不当失败;次年总结经验,竟种出了全村数一数二的好大蒜。这方寸之地,通过在播种前学习、在生长中观察、在收获时体验成功,也让我感受到做成一件事所必要的心力付出,以及做成后丰盈的喜悦。

更重要的是,精神的灯塔在此点亮。1996年冬,我向班达村党支部郑重递交了入党申请书。从此,以党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,积极参加组织活动。1999年,我终于面向那面绣着镰刀锤头的鲜红党旗,肃立宣誓。

记忆,是永远的光

“夏老师,宴会开始了,请入座!”

老乡的呼唤将我从漫长的回忆中拉回。宴席上,班达的老乡们争相与我同座。我们谈起三十年前大碗喝酒、围着火塘跳锅庄的旧事,他们告诉我,班达小学在2003年完成历史使命,撤并至下孟乡小学;班达村也在2008年汶川地震后,整体搬迁至河坝,与四门村合并为今天的嘉康村。

光阴荏苒,三十年弹指一挥。如今,班达小学已化作一段温暖的记忆,易地重建后的班达村已旧貌换新颜。

但那段岁月,早已熔入我的生命。它不仅仅是三年时光,更是一束永恒的光——那束光,来自高山之巅简陋教室里的读书声,来自老乡们手心的温度,来自深夜备课的灯光。

这束光,照亮了过去那些扎根的日子,也必将照亮我未来每一步前行的路。它告诉我,教育的力量,可以跨越千山万水,抵达心灵最深处。

这束由信仰、责任与纯朴人情共同点燃的光,照亮了我个人的道路。我想,这束光不仅照亮了我,想必也曾照亮过那片高远山寨温暖的角落。

文章来源:四川理县教体局 文章作者:夏子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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